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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塔利班如何用“保护”的名义,“圈养”阿富汗女性?

    大学期末考试这天,本接受着高等教育的阿富汗女性不得不就此停下手中的笔。塔利班重重地关上了高等教育的门,只留下了为此感到恐惧和无力的女学生。

    12 月初时,塔利班政权还允许女性参加下一届的大学入学考试,可当时间来到 12 月 21日,塔利班当局却发布了最新的禁令,禁止阿富汗女性进入大学接受高等教育。这一禁令没有限期,立即生效。

    联合国安理会对于阿富汗妇女所受到的教育限制 ” 深感震惊 “。安理会发表声明敦促塔利班 ” 重新对女性开放学校”,阿富汗女性应享受平等的接受教育的权利,而塔利班的现行政策正在 ” 侵蚀人权和基本自由 “,应该尽快改变。

    正如联合国安理会所担忧的,现在大多数想要上学的阿富汗女孩,只能读到小学六年级。在小学六年级之后等待她们的,只有一个曾被塔利班推翻的、不知何时才能兑现的女童上中学承诺。

    在今年三月,无数的阿富汗女童已经为无法接受中学教育而流下眼泪,现在更多的阿富汗女性被卷入到这场教育悲剧中来——塔利班对此宣称,禁止女性上大学的禁令维护了国家利益和女性的” 荣誉 “。因为他们认为,阿富汗的女学生们在穿着和出行上没有遵守伊斯兰教的指示,并且一些学科也不适合女性就读。

    在 12 月 23 日的回应中,塔利班高等教育部长内达 · 默罕默德 · 纳迪姆详细阐述了塔利班对此的看法,”她们(女学生)穿得就像要去参加婚礼一样。那些即将从家里去大学的女孩们也不遵守佩戴头巾的规定 ……阿富汗荣誉不允许一个年轻的穆斯林妇女在没有男性亲属的陪同下到达遥远的省份。”

    在发言中,内达 · 默罕默德 ·纳迪姆还表示诸如工程和农业等课程与阿富汗女学生的尊严和荣誉并不相称,也不符合阿富汗文化。和过去的做法一样,这次内达 · 默罕默德 ·纳迪姆也承诺一旦塔利班解决了这些问题,那么大学将重新为女性开放。

    但历史也告诉我们,塔利班曾多次违背了自己给出的承诺。

    不断被压缩的空间

    或许也可以这么说,塔利班仍然在乎自己的国际形象,但不多。否则,内达 · 默罕默德 ·纳迪姆也不必为了应对国际社会的批评再出面解释禁令。只是相比展现温和的国际形象,他们似乎更认为稳固统治局势才是第一要事。

    于是,塔利班上台后就用实际行动先给了一个回答——组成的新政府中,没有一个女性成员。塔利班副中央发言人伊纳穆拉 · 萨曼加尼在2021 年 8月所给出的承诺,就这样消散在风中。那时,塔利班刚刚接管阿富汗,他在接受阿富汗国家电视台采访时曾称,妇女应该在依据伊斯兰教法的情况下,加入新政府的领导层。

    2021 年 9 月 7 日,塔利班宣布组建新政府

    从这一刻开始,妇女们开始担心阿富汗正无限接近于 20 世纪 90 年代时的情况。因为在塔利班统治阿富汗的 1996 至 2001年,塔利班政权剥夺了女性接受教育和工作的权利,几乎完全禁止了女性的公共生活。事实证明,她们的担心是正确的。

    在塔利班刚刚接手阿富汗的第一个月里,他们就解散了原有的妇女事务部,用负责宣传美德的 ” 指导部”(Guidance)取而代之。在原妇女事务部所在的大楼外,立志于 ” 惩恶扬善 “的指导部挂上了标志物,女性雇员不得不从大楼中离开。而与此同时,塔利班发布了 7 至 12年级男孩的返校要求,但没有提及女孩们的受教育需求。

    当然,女童接受中学教育的希望,在当地时间 2022 年 3 月 23日彻底破灭。那天,她们本来已经整理好行装,准备重新进入学校,迎接新学期开学的第一天。因为 3 月 21日时塔利班官员还表示,塔利班政府将允许包括中学阶段的女生在内的所有学生,在 23 日正式开始上课。

    只不过事情又发生了变化,她们在抵达学校时就被相关人员告知需要马上离开—— 3 月 23 日,塔利班教育部发言人称,”对六年级以上的女生,学校暂不开放 “。那时的塔利班坚称政府没有反悔,他们只是需要决定女生的校服形式。” 服饰 ” 这个理由,同样用在了12 月的这次大学禁令上。

    阿富汗女性呼吁受教育权

    除了教育之外,塔利班掌权的一年多里,阿富汗的女性也被逐渐排除出劳动市场之外。塔利班接管阿富汗之后,职业女性被要求留在家中,需要有男性监护人陪伴才可以进入公共场所,或者进行超过72 公里的 ” 长途 “旅行。甚至,如果在就医时没有男性陪同,那么女性将不能获得医疗服务。而塔利班政权给出的理由则是:为了女性的安全。

    同样是为了 ” 安全”,阿富汗女性被要求穿上长长的罩袍。在塔利班领导者的眼中,女性最理想的装扮就是穿上传统罩袍布卡,全身上下只露出双眼。到 2022 年11 月,阿富汗女性开始被禁止进入公园、健身房等公共场所。

    最新的坏消息发生于当地时间 12 月 24日。这天,塔利班已经命令所有非政府组织停止雇佣女性雇员。美联社援引消息称,此举据称是因为一些女性雇员没有正确佩戴头巾。

    或许,在 2021 年 9月,世界银行为妇女经济赋权奋斗的相关人员被护送离开阿富汗的那一刻起,塔利班政权就已经遗忘了其在第一次官方新闻发布会中给出的承诺。

    当地时间 2022 年 1 月 6 日,阿富汗喀布尔,男子为女子分发食物

    那时,作为新闻发言人扎比胡拉 · 穆贾希德向全世界承诺,塔利班将允许女性在特定框架内工作和学习,女性也将在社会中非常活跃。”我们的姐妹,我们的男人,拥有一样的权利。” 胡拉 · 穆贾希德在发布会上声明道。

    塔利班没有为他们口中的 ” 特定框架 ” 下过准确定义,或许他们默认全世界都理解他们眼中的伊斯兰教法。不过,以 ” 伊斯兰教法” 作为理由,压缩女性公共和生存空间的国家也不止阿富汗。沙特、伊朗等国家同样是男人的世界。

    在这些国家中,道德警察正巡视着一切不符合规定的女人,而男人们则遵循着一夫四妻的准则。

    不一样的 ” 解释 “

    可是,尽管伊斯兰教教义中是存在一些不符合现代价值观的规定,但这并不意味着,伊斯兰教法完全支持穆斯林国家的极端做法。比如,《古兰经》并没有直接提及到佩戴头巾和身着罩袍的相关习俗。

    在与穿着有关的《古兰经》24 章第 30-31 节当中,” 谦逊 ” 被要求为穆斯林男女的行事准则。而信女谦逊的表征之一,就是” 不应展示自己的美丽和装饰品,除非是在正常情况下必须展示的;她们应该将面纱遮于胸前,只向她们的丈夫展示她们的美丽。”

    为此,一些西亚的伊斯兰女性主义者认为,仅上述《古兰经》的描述,很难强有力地支撑 ” 强制佩戴头巾和罩袍 “的宗教命令。反而,是后来的穆斯林误读了《古兰经》。因为《古兰经》晦涩难懂,在中世纪时期只有宗教学者有能力解读——但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这一职业被男性垄断。这最终导致宗教经典的父权色彩明显。

    毕竟,如果依照《古兰经》的指示,穆斯林女性本应同样拥有受教育权、财产继承权以及结婚和离婚的权利。而的确也是在后续宗教学者的传教和诠释中,佩戴头巾和罩袍的穿着要求才成为必行的社会规范。

    并且,如果追溯历史会发现,头巾的出现与宗教无关,反而是与阶级有关。在亚述帝国时代,只有精英阶层的女性才能够佩戴头巾和面纱。在后来的文化交融与演变中,头巾才渐渐成为普及大众的物品,佩戴头巾的习俗也才流入了阿拉伯半岛内,成了伊斯兰教羞体意识的表征。

    20 世纪 50 年代的喀布尔

    在现实中,穆斯林世界也并非 ” 铁板 “一块。比如在穆斯林占大多数的土耳其,女性是可以自由选择穿着的。在除了宗教场所之外的任何场所,对土耳其女性来说,头巾都只是一种选择,并不代表本人虔诚与否。

    同样,突尼斯也并不鼓励女性佩戴面纱。在埃及,学习工程学和医学的女大学生并不在少数。即使是在阿富汗,过去的女性也曾经拥有过一段 “正常生活 “。她们正常出行,正常地接受教育和工作,也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着装。

    也就是说,女性生活在穆斯林国家,实践伊斯兰教教法,并不等同于必须要上交所有的权利。而是直到以穆斯林兄弟会为代表的原教旨主义组织兴起,统一和稳定的需求才又一次压过了女性的正常需求。严格遵守《古兰经》以及由此延伸出来的解释性条规,这才成为一些穆斯林国家女性生活的重中之重。

    当地时间 2021 年 9 月 20 日,阿富汗赫拉特省,当地 Gawhar Shad Begum 学校中的女性学生

    正因为伊斯兰教法存在 ” 解释 ” 和 ” 应用 ” 的余地,非裔美国学者阿米娜 ·瓦杜德尝试着重新解释《古兰经》。她始终认为社会公正和平等才是《古兰经》的本意,而且这两个概念的解释,也随着时代的变迁发生变化。所以,在现在的时代语境里,男女平等才能体现经文的原则。于是她详细解读了本被视为饱含歧视意味的经文,以推翻不合理的社会规范。

    种种迹象都在表明,以 ” 伊斯兰教法 “为理由圈禁女性,并不如想象中顺理成章。因而,当阿联酋的穆斯林长老会得知阿富汗女性被禁止进入大学之后,他们便公开反对塔利班的这一做法,称这样的行为剥夺了妇女接受教育的权利,而妇女的受教育权是受到伊斯兰法律保护的。

    不过,塔利班真的会因为公开谴责而放弃已做出的决定吗?

    向另一种平衡靠近

    不论塔利班未来将如何决定,和伊斯兰女性主义学者一样,更多女性正为了夺回自己的生存空间而不懈奋斗。

    为了控诉阿富汗女性的处境,四名阿富汗女子组成了全境唯一一支女子摇滚乐团,罩袍乐队(Burka Band)。在塔利班刚下台的2002年,她们发布了第一首单曲《布卡蓝》,也就此成为塔利班狙杀的目标——在塔利班的律法之中,女性与流行音乐是两个永远不能同时出现的名词。何况,这首单曲是为了表达她们对罩袍的不满,塔利班也一直在阿富汗境内活动。

    由四名阿富汗女子组成的罩袍乐队(Burka Band)

    这支全女乐队活跃至今,在塔利班回归喀布尔的 2021 年,她们也带着新单曲《我在乎你》” 回到 “阿富汗。但如果说起她们一直被塔利班通缉,却从未被抓获的原因,多少也会有些讽刺——她们因身着罩袍布卡,全身上下没有露出任何个人信息的可能。20年来通缉她们的塔利班,也同样无法获知她们的身份。

    无独有偶,为了声援为头巾禁令而死的伊朗女孩玛莎 · 阿米尼,许多伊朗女性选择当街剪掉头发,燃烧头巾。伊朗知名女演员加梅 ·加齐亚尼和卡塔扬 ·里亚希也加入了抗议活动,并摘下头巾,谴责政府在此事中的所作所为。只不过,在参与活动的数小时后,她们分别被捕。

    享有国际声誉的伊朗知名女星塔兰涅 · 阿里多斯蒂,也冒着风险在社交平台上发布了未戴头巾的照片,以支持正在进行的抗议活动。而 8月时伊朗总统莱希刚签署了一项法令,禁止女性在互联网上发布不佩戴头巾的照片。

    塔拉内在社交媒体发布照片,她摘下头巾,举起 ” 女性,生命,自由 ” 的宣言

    在伊朗政府眼里,她或许就是个刺头——在 12 月 18日,塔兰涅又公开发文支持因阿米尼事件而被当局公开处死的男子。这次,她被当局拘留了。

    但也有好消息传来。突尼斯、黎巴嫩和约旦在 2017 年就废除了一项法律—— ” 只要与受害者结婚,强奸犯即可免除相关刑罚”。废除之举,得益于包括黎巴嫩女权组织 “ABAAD” 在内的,许多为此奋斗了多年的活动人士。要知道,这项法律已经在黎巴嫩施行了近70 年。

    尽管仍有很多限制,过去几年中一些沙特女性也正争取着微小的改变——尝试不穿着罩袍在街上行动。玛莎就是其中一员,虽然她曾因此招致了各式各样的指责,甚至是威胁。但值得期许的是,通过沙特的”2030 愿景 ” 计划,沙特女性或许有望在自上而下的改革当中,恢复更多的权利。至少,在 2018年,沙特女性已经被允许驾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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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脱下罩袍的沙特女性

    另一个好消息是,在种种限制之中,西亚女性研究者占全体研究者的比例仍然达到了三分之一,已经超过了全球的平均水平。联合国这项调查研究或许意味着,西亚地区正在向另一种平衡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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