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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淀第一代鸡娃受害者:被妈妈操控的人生,终将失控

    大家好,我是玉莹。

    前两天,「人物」公众号分享了一个故事《妈妈偷走了我的录取通知书》,牵动了很多人的心——

    为了牢牢把女儿拴在重庆,妈妈命令她只能报考本地的定向师范生,毕业后必须回生源地工作6年。 而 女儿 的梦想,是去中戏读书,未来成为一名演员。

    ■目前的最新消息是,这件事在全国闹得沸沸扬扬,佳佳的妈妈终于同意她去中戏读书,8月25日是报到日,期待得到她的好消息

    女儿与母亲关于掌控权的抗争,从来都是一个永恒的主题。

    早在几年前,就有一篇《北京第一代鸡娃的血泪史:鸡了20年,还是归于平凡》,横空出世,引爆全网关于鸡娃和母女关系的讨论。

    这篇文章的作者&主角——95后王食欲,从亲历者角度讲述了第一代被「鸡」大的海淀孩子有什么样的真实感受。

    ■王食欲的爆文截图。

    现在,王食欲已经将写作为职业,卖出了两部小说版权,还从「被鸡娃」和「虎妈」的母女双视角, 写了一本真实又笑中带泪的鸡娃实录——

    《妈!这是我的人生》

    读完这本书最刺痛到我的是,从教育成就的视角,王食欲的妈妈是非常成功的——

    女儿一路都是名校毕业,如北京四中、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第一名、伦敦G5留学等。

    但在孩子的体验看来,却是完全相反的一个故事:

    最后选择的事业,是妈妈当年最反对的无法发自真心地快乐,躁郁症,自杀未遂……

    这不禁让我陷入沉思:20年血泪,换来孩子的平凡人生,这场抗争背后到底谁是赢家?

    1

    没有「虎妈」,何来「鸡娃」

    「虎妈」是「鸡娃」充分非必要条件。

    王食欲直言:没有虎妈,何来鸡娃。

    鸡娃之路,都是从虎妈主观的竞争意识开始的:

    没有正经上过幼儿园的王食欲,初入小学时就在行为、礼貌和学科成绩上落下了,于是开启了矫正行为,恶补学科知识,外加一门乐器(古筝)的鸡娃初始套餐标配。

    搭配学画画、学跳舞、学写作、学思维的多项探索性选择,丰俭由人,全看孩子天赋以及父母的钱包薄厚。

    因此,小学时,王食欲周末都是在三种不同的补习班「三班倒」度过的。

    ■网上流传的一张素质教育鸡娃图,一天随便就能花掉1万。

    饶是如此,碰到北京实行第一年「电脑派位」的母女俩,还是失去了进重点中学的机会。

    没想到,小升初的挫败意外成为「鸡娃」历程的转折点——孩子开始「自鸡」了。

    跨区择校之后,王食欲这样描述初中三年:

    在一个半小时的地铁单程中,背单词,背诗词,听听力,甚至站着做作业;

    争取每一个可以成为三好学生的机会,这会给升高中的简历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成为老师信赖却遭到同学厌恶的、拿着小本子记录「课堂不良行为学生」的「小眼睛」……

    而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能上北京最好的高中。

    吊诡的是,王食欲最终获得了顶级名校北京四中的录取,却并非因为拼命追求的成绩和「三好学生」的荣誉。

    ■图片来自纪录片《了不起的妈妈》

    当时,在「自鸡」的压力中,王食欲发现写作带给自己的另一种释放。

    适逢网络文学兴起的热潮,王食欲不仅把自己写的小说投给了杂志,甚至写出了一部网络历史小说。

    当妈妈拿着王食欲「市三好学生」和打印好的小说来到北京四中自主招生老师面前,招生老师建议她参加第一届道元班的招生考试。

    这是北京四中从2010年开始的一次教育创新尝试,

    学校招两类学生。

    一类是成绩突出,同时在专业领域里有专长的同学;

    一类则是不管成绩如何,必须是某一领域主要是自然科学、工程技术、社会科学和文化等有着浓厚兴趣,甚至达到痴迷程度,能力和潜力赶超同龄人的同学。

    而老师看中的,以及最终让王食欲跻身北京四中的,是她最爱却也是妈妈最反对的写作。

    因为喜欢写作,当时忙得空间喘息的王食欲,曾请求妈妈永爱可以让她休学一年,只为写小说。

    这一请求得到了班主任老师和妈妈的强烈反对,当时正赶上评「三好学生」的节骨眼,大人们都让她「咬咬牙」坚持一下。

    那时的她害怕再次感受到小升初落榜时的绝望和孤立无援,因此在写作和升学之间,她选择听从大人们的「咬咬牙」。

    这在妈妈、班主任老师,和当时的王食欲自己看来,都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这或许也成为了后续失控的起点。

    因为并不是所有的事都可以「咬咬牙」挺过去的。

    在很久以后,二十几岁的王食欲,习惯了「仍旧是用咬咬牙这三个字忍受着一切我视为痛苦的人、事、物」。

    但或许,这也导致在她终将面对无法掌控的人生时,意料之外的失序。

    2

    自我意识觉醒,竟是个意外

    进入到北京四中道元班,王食欲的主体意识在自由、多元的教育环境中蓬勃生长,连妈妈永爱都感受到,自己能给予孩子的指导越来越少了

    作为第一届道元班的学生,每个人都有自己所热爱的专业领域,为了激发这些潜能,他们上课的教材、配备的教师资源、教学资源,甚至校外资源,都是无可比拟的。

    如道元班不用高中教材上课,更不用刷题模式,没有考试排名;

    如去美国交换,去法国演戏剧,去贵州山里拍纪录片;

    如一对一导师制,除了每个学生配备校内导师,还发动校外资源,王食欲喜爱文学、电影和戏剧,北京四中为她找到《海洋天堂》导演薛晓路做校外导师……

    让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另一个细节。

    高中生物课有解剖课程,大部分是解剖活体青蛙,秉持素食主义的王食欲无法对着活青蛙下手。

    她向生物老师抗议,高中生做实验没必要用活体,如果坚持如此,她无法完成生物课。

    生物老师在慎重考虑之后,作出了尊重王食欲个人信念的调整,让她不必参加解剖课,但要以另外的学习形式完成课程。

    个人意志的自由表达和被尊重,在这个环境展露无遗。

    在我看来,也正是基于此,王食欲不仅发现了个人意志,并且在友好的环境中,更加强化了主体意识——

    她比同龄人更早意识到,自己不再只是妈妈的孩子,而是一个汲取营养、形塑自我的真实而独立的个体了。

    而这种成长却依然来自一种意外——

    道 元实验班不是学校「 内卷」 的产物,它和「 鸡娃」 理念背道而驰,这种成长是从自由宽松的教学环境和孩子的主体意识萌发而来。

    从更大的面向来看,这不仅是一种意外,还是绝对的少数。

    ■前段时间北京四中道元班舞会还被人「酸」上了热搜。

    书中,她和同届的北京四中校友会面,经由他人的转述,她发现了另一个北京四中。

    靠一年一年、一次一次的考试排名才能挤进更好的实验班, 日复一日的刷题、考试、排名、竞赛;

    也并不是 所有北京四中出来的人都去了北大清华常青藤,过上光鲜亮丽的人生。

    「我们去了没有那么有名的高校,然后努力毕业、努力实习、努力找个会计师事务所、律所、互联网大厂,赚一些在北京刚够生活的工资。

    到了30岁,我们还得想办法抓个人结婚、凑个首付买房、生孩子、还房贷,代购一个贵一点的奢侈品包去参加同学会……

    这是我们这些普通学生的人生。

    如果说获得顶级教育资源(如北京四中)是「鸡娃」必经之路,那走同一条路的鸡娃,如何去定义成败呢?

    在每一步都有一个成功标准答案的时代里,无法量化的自我意志,又有什么用呢?

    哪怕是在相对宽松的高中环境里长大的王食欲,也并没有逃过系统的牢笼,始终无法放松。

    她在高中去美国交换的时候,住在寄宿家庭中。和无时无刻不在学习和做作业的中国孩子相比,美国女孩似乎更加快乐放松。

    王食欲参加了一次寄宿家庭女孩的周五之夜,她们结伴去吃晚饭,去逛商场,然后去教堂玩打游戏、捉迷藏。

    看着美国同龄女孩们单纯的快乐,王食欲一整晚都没有放松下来。

    在回家的车上,她偷偷流眼泪。

    她为自己感到可悲,从小鸡娃训练让她只会抓紧一切时间学习,甚至「没做完作业就不能休息」就像铁律一样控制着自己。

    3

    「妈妈,我不想活了」

    日复一日竞争、量化生命的价值所带来的,是总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的焦虑。

    王食欲在书中提到,每每遇到那些无力改变的现实,如在英国经常看到很多乞丐在超市门口,她总是忍不住买吃的送给他们,但却在质疑自己:

    为什么没能力让世界变得更好呢?

    王食欲这样分析当时自己所面临的困境源头:

    独生子女一代,从小被家长、老师、社会给予厚望,他们相信自己可以改变世界,但成人之后面对真实世界的失望,挫折和无力感,以及对自我价值的怀疑统统涌现出来。

    这种从「希望」到「失望」的转换,「掌控」和「失控」的换位,几乎将他们压垮。

    她渐渐失去了自己对生活的掌控,同时,因为「不够有用」又对生活无感之时,她也对活着丢掉了兴趣,直到患上了抑郁症。

    这是一点一滴导致的。

    在书中,它出现在妈妈永爱最后「如果可以重来」的呼吁里,昭示着一种成人的后悔:

    如果再来一次,在女儿帮忙择菜做饭时,教教她做饭的方法,而不是说,不要在这儿浪费时间。

    如果再来一次,在女儿把自己兜里全部的钱送给乞丐时,跟她说,孩子,你真有爱心。而不是打击她,跟她说,人都有不同层次的贫穷。

    如果再来一次,把童年还给她,放手让女儿去找寻快乐,让快乐陪伴她终身;

    这当中妈妈永爱最后悔的一件事,是当身处英国的女儿打电话告诉她,自己有了自杀的念头

    在北京这一头的妈妈,也只是以为她身在异国他乡,压力大、孤单所导致的情绪低落,没什么大不了。

    「妈妈,我不想活了,活着没意思,我控制不住自己这些念头」。

    打电话给妈妈的王食欲确诊了躁郁症,她已经打定主意登船前往爱沙尼亚之后跳海。

    只不过她想跳海的那条船因为天气原因,在当天封闭了所有的船板,她不得已放弃了原来的计划。

    而女儿回国之后才知道这些的妈妈,「惊出一身冷汗,后悔自己当初的迟钝和对孩子情绪的忽略。如果那天甲板没有被封上,我将永失我爱。」

    回看成长历程,鸡娃起源于父母主观竞争意识,但中间一直掺杂成人意识和孩子意志的角逐。

    而大人的每一次悔恨,其实都是曾强加在孩子意志之上的追悔莫及。

    它们打着「为你好」的名义,对孩子的主观意志进行一次次的侵袭,让她们不知道快乐为何物,不知道如何享受玩耍和娱乐,不知道应该遵从自己的内心还是「咬咬牙」扛过去。

    自我意志的压抑终有导致人生失控的一天,它可能是抑郁,可能是躺平,可能是不知人生、价值为何物,可能不懂爱而又孤立无援。

    ■报告来自中科院。

    所幸在最关键的时刻,写作又一次拯救了王食欲。

    她重新拿起笔写小说,感受写作过程带给身心的宁静,重拾与真实世界碰撞之后领悟到的人的价值和意义。

    在此期间她写了两部小说,并且顺利卖出了影视版权,对人生有了新的掌控感。

    我看完王食欲和永爱的故事最大的感受是,把握自己的人生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渴求,也是毕生要学习的能力。

    或许是从同辈竞争中,从外部评价标准中,从父母手中,甚至从自己的内在当中,夺得自己人生的掌控权。

    而对「鸡娃」故事的反思,也决不是为了控诉每一个鸡娃的虎妈。

    大多数母亲的爱,在生命之初就超越了「鸡娃」——

    不同于王食欲开篇从记事的幼年着笔的视角,妈妈永爱的视角是从怀孕开始的。

    在所有人都期望一个男孩诞生的家庭中,妈妈永爱生下了让公婆失望的女儿。

    她说,或许是因为她性别的「众叛亲离」,家人们对她感到失望,而我只好把「望女成凤」当成对她的补偿。

    随着孩子的成长,如何不让这种意志完全掩盖、吞没掉孩子的意志,将是每个父母的人生课题。

    也或许,这个课题终将不会有唯一答案。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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