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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末日倒数或虚晃一招:普京为何要在白罗斯部署核武?

    俄乌战争爆发以来,核议题多次成为舆论焦点。

    2022年2月战争爆发时,俄罗斯称乌克兰威胁撕毁《布达佩斯备忘录》、暗示即将拥核,是自己发动“特别军事行动”的理由之一;3月,俄军佔领扎波罗热核电站,遭乌军进行多次激烈砲轰,部分反应堆外壁与变压器由此受损;11月,乌克兰制定各市疏散计划,并称为应对辐射风险,已确保碘化钾药丸的供应;2023年2月21日,俄罗斯总统普京(VladimirPutin,又译普京或普京)在演讲中表示,将暂停履行《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NewSTART),并要求俄军就恢复核试爆做好准备;3月20日,英国国防部副国务大臣戈尔迪(AnnabelleGoldie)称,将向乌克兰转交贫铀弹(Depleted uranium ammunition),俄罗斯国防部长绍伊古(SergeiShoigu)为此警告,“核衝突”正在逼近。

    如今,核议题再被推上舆论巅峰。3月25日,普京宣布与邻国白罗斯(Belarus,前称白俄罗斯)达成协议,将在当地部署战略核武,并强调美国多年来同样在盟国部署战略核武,故自己与白罗斯总统卢卡申科(AlexanderLukashenko)都同意採取类似措施。

    据普京表示,俄罗斯目前已在白罗斯部署10架可以搭载核武的战机,而明斯克方已获得一批可以发射核武的伊斯坎德尔(Iskander)战术导弹系统,双方将在4月3日开始全体人员的培训,并在7月1日结束在白罗斯境内为战术核武器建造特殊储存库的工作,但莫斯科不会将有关核武的控制权交给明斯克,故没有违反核不扩散条约的承诺。这是俄罗斯自1991年苏联解体后,首度在国外部署核武,此前乌克兰、白罗斯、哈萨克境内的前苏联时期核武,已在1992年5月达成协议交由俄罗斯保管,并在1996年完成移交。

    而针对普京这一表态,美国防部已在3月25日发布声明,“我们尚未看到任何调整我们战略核姿态的理由,也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俄罗斯正准备使用核武器”。从上述表态来看,不论美国的真实考量为何,其眼下显然无意将俄罗斯此举上升为“立即的核风险”。而从俄罗斯的立场来看,选择在白俄罗斯部署核武有两大考量。

    普京与白罗斯总统卢卡申科。(Reuters)

    在俄乌战争情境下吓阻西方

    首先,从短期目标来看,此举与之前多次核威慑表态类似,俄罗斯将核议题当作施压手段,意在吓阻西方,使后者降低对乌克兰战场的介入程度,同时留意到俄罗斯的政治决心与诉求。

    回顾俄乌战争爆发前后时空,俄罗斯的核威慑有过几次起伏,与局势变化可谓高度连动,白罗斯便在其中扮演一定角色。

    2022年2月战争爆发前几个月,俄罗斯就乌克兰局势发出了第一个核信号,意在对美施压,促成彼时的安全保障相关谈判。2021年11月,普京警告北约勿向乌克兰部署军队和武器,否则将触犯莫斯科红线;卢卡申科亦在该月表示,若北约将核武从德国转移到东欧,白罗斯将准备好接纳俄罗斯核武,并在2021年12月时提交了修宪草案,为前述准备安排法律空间。俄罗斯安全委员会副主席、前总统兼总理梅德韦杰夫(DmitryMedvedev)则在1月27日表示,莫斯科有权使用战略核力量,“以应对涉及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对我们或我们盟友的攻击,以及对我们国家生存的任何其他威胁。”

    但俄罗斯显然认为美国没有谈判诚意、也未认真看待俄方的核威慑,故在不久后发起“特别军事行动”,同时强化了核威慑叙事。在2月24日的公开演讲中,普京强调,俄罗斯是最强大的核国家之一,“毫无疑问,侵略者若直接攻击我们国家,将面临失败和不祥的后果”。2月27日,白罗斯进行修宪公投并通过,允许在本国领土部署核武。

    2021年5月29日,俄罗斯总统普京在索契与白罗斯总统卢卡申科会面。图为2人当天一同坐船出海游览黑海沿岸景色。(Reuters)

    但从后续发展来看,俄罗斯的核威慑并没有成功吓阻西方,北约各国开始持续军援乌克兰,战况在4月后演变为惨烈的顿巴斯会战,芬兰与瑞典则相继提出加入北约的申请,俄罗斯或许研判高调但无效的核威慑只会掏空吓阻力,故开始放缓姿态。4月25日,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SergeyLavrov)在接受俄媒採访时表示,核战争的风险确实存在,但俄方仍维持1月4日五大核武国在《核不扩散条约》审议大会前共同发表的《关于防止核战争与避免军备竞赛的联合声明》立场,即“核战争不可能有赢家,决不能打核战争”。

    5月开始,许是预料马里乌波尔围城战即将结束,谈判窗口可能到来,俄罗斯外事官员数次否认莫斯科有意动用核武,营造自我克制的姿态。5月16日起,亚速钢铁厂守军成批投降,马里乌波尔战役正式结束,据部分西方媒体报导,俄罗斯曾表示愿循“奥地利模式”,以乌克兰承诺中立结束战争,但此次和谈未能顺利推进,部分原因在于双方的领土主张分歧:乌克兰坚持要收复克里米亚在内的失地,俄罗斯则不肯放弃血战得来的土地。

    此后俄罗斯的核威慑的外交语言未再复起,多数官员始终强调俄罗斯维持1月立场,“核战争不可能有赢家,决不能打核战争”,并指责西方歪曲俄罗斯的核表述。然即便外交语言有所缓和,俄罗斯的实质核威慑举措仍在进行。

    俄罗斯与乌克兰开战一周年前夕,俄罗斯总统普京(Vladimir Putin)2月21日向国会发表国情咨文(Reuters)

    例如6月下旬,立陶宛对孤悬海外的俄罗斯领土加里宁格勒发起禁运,便引发俄方强烈回应。6月25日,普京在圣彼得堡会見卢卡申科,宣布向白罗斯转让具有核能力的伊斯坎德尔导弹,并对白罗斯的战机进行改装,使其具备携带核武的能力。彼时卢卡申科便指出,立陶宛对加里宁格勒的禁运“近乎宣战”,普京则称,俄罗斯有义务照顾白罗斯的安全。然而面对七国集团(G7)谴责,俄罗斯否认将在白罗斯部署核武,克里姆林宫发言人佩斯科夫(DmitryPeskov)于6月28日表示,普京并未谈到向白罗斯转移可携式核弹头导弹,而是聚焦谈论能在技术上携带不同类型武器的複合体。

    由上述过程可见,俄罗斯的核威慑策略已与开战之初不同。在其看来,战略演习与口头威吓加深了俄罗斯的好战形象,却未能巩固红线、推动谈判,到头来只是让自己平白成为舆论洼地。故其转换思路,在外交语言持续上强调俄罗斯无意破坏国际共识、进行核战,但在有需要的时候,却又以实际行动直接升级核事态,同时又维持“克制”姿态。

    例如首次核武装白罗斯,却否认将在该国部署核弹头;在战争周年前夕宣布暂停履行《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却又强调自己“未退出条约”,且将继续遵守条约中的核弹头数量限制;以及此次二度核武装白罗斯,但强调不会将有关核武的控制权交给明斯克,故没有违反核不扩散条约的承诺。

    图为3月18日,俄罗斯总统普京(VladimirPutin)访问克里米亚塞瓦斯托波尔(Sevastopol)。(Reuters)

    在欧陆形塑新筹码

    当然,从西方的过往应对来看,其显然认为俄罗斯不敢也不会使用核武,故并没有因莫斯科的核威慑而降低对乌援助,俄罗斯应也不会寄望这次定能影响乌克兰战场。故在短期目标外,莫斯科尚有一长远考量,那便是增加自己应对欧陆军事压力的筹码,一是美国的核投射,二是北约的地缘进逼。

    自1950年代起,美国便基于吓阻苏联的考量,开始在欧洲的北约基地部署核武,并与多国进行核共享。在1971年冷战局势最紧张时,欧洲的核武器总数来到7,300件的历史高峰,如今虽已锐减98%,反映了对峙情绪的下降,却终究没有完全去除,并被视作美国愿对欧洲维持长期安全承诺的重要象徵。

    根据军备控制和不扩散中心(Center for Arms Control andNon-Proliferation)2021年数据,如今约有100件美国核武储存在5个北约成员国的6个基地中,分别是比利时、德国、意大利、荷兰和土耳其。这些核武尚未正式被武装或部署在飞机上,而是被保存在国家空军基地的地下保险库中,许可行动链接(PAL)代码仍由美方掌握。除此之外尚有7个国家参与了常规空中战术核行动支援计划(SNOWCAT),通过常规空中支援为核任务提供协助,包括捷克、丹麦、希腊、匈牙利、挪威、波兰和罗马尼亚。

    普京白罗斯部署协议:战术核武是什么?︱新闻背后

    2022年12月31日,普京发表新年讲话。(Reuters)

    反观俄罗斯,自1996年由乌克兰、白罗斯、哈萨克撤除核武后,便没有再向前苏联空间部署核武,原因除了多数国家皆无意愿配合,也与俄罗斯希望同欧美交好、展现合作诚意有关。在前述情境下,莫斯科的首要目标是化解威胁形象、融入欧洲大家庭,例如普京曾经的“让俄罗斯加入北约”提议,若能成功,则北约成员的本国核武、美国核武便不会是指向俄罗斯的威胁,俄罗斯核武库亦可加入欧陆核共享计划。

    然美欧始终不愿正视俄罗斯提议,欧洲虽以德国默克尔(AngelaMerkel)为代表,愿与俄罗斯进行务实交流,美国主导的地缘进逼却依旧未止。2004年3月,北约进行了第五次扩张,一口气容纳了保加利亚、爱沙尼亚、拉脱维亚、立陶宛、罗马尼亚、斯洛伐克、斯洛文尼亚7国,导致俄罗斯正式与北约国家接壤;2003年至2005年,格鲁吉亚与乌克兰先后爆发“玫瑰革命”和“橙色革命”,极端反俄的萨卡什维利(MikheilSaakashvili)和尤先科(ViktorYushchenko)由此上台,“加入北约”也逐渐成为两国热议话题。情况发展至此,俄罗斯的亲西方路线大幅受挫,普京也由上任之初的温和西化派,逐渐转型为对外强硬派。

    而其首先的动作,并非在欧陆回击,而是在中东战场出击。2012年普京开始第三个总统任期,俄罗斯军舰也于同年驶向叙利亚港口,莫斯科由此成为阿萨德(Basharal-Assad)政权靠山。2014年乌克兰再度爆发颜色革命、亲俄的亚努科维奇(ViktorYanukovych)被迫下台,普京这次直接武力併吞克里米亚,但在介入乌东局势上有所克制,与乌克兰签署《明斯克协定》,同时启动进口替代战略、降低美元外汇储备,显然是要为“被迫脱钩”做准备。最终,在美俄谈判屡屡破裂的情况下,乌克兰局势于8年后走向了全面战争。

    美国总统拜登2023年2月21日会晤波兰总统杜达(Andrzej Duda)(Reuters)

    但即便如此,北约的加压仍未停下,而是因战争爆发而同步增强。2022年俄乌战争爆发后,北约扩编了爱沙尼亚、拉脱维亚、立陶宛、波兰的4个营级战斗群,并同意在保加利亚、匈牙利、罗马尼亚和斯洛伐克再建4个多国战斗群,如此安排,将使北约东翼出现多达8个多国战斗群,地面部队人数直接倍增。2022年6月,北约马德里峰会通过新决议,“在需要的时间和地点”将东翼的多国战斗群从营级扩大到旅级规模,并同意成立新的北约打击部队。

    与此同时,美国也向波兰派遣大量驻军,眼下约有1.1万名美军在波兰轮换,打破历史纪录,加上瑞典、芬兰相继申请入约,北约的对俄包围不仅未减,还持续加强。俄乌战争终有一日会结束,但俄罗斯显然会在战后面临更加对抗的欧陆安全格局,选择于白罗斯部署核武,显然有应对上述变化的考量在其中。

    从俄乌战争的情境出发,于白罗斯部署核武,延续了俄罗斯开战以来的核威慑思路;但由欧陆的安全格局演变来看,此一作为反映了俄罗斯的地缘思维转向,展演了由亲欧到对抗的变革。于白罗斯部署核武不仅是俄罗斯的一方举措,更是美欧俄关係进入新低谷的时代表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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