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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养码人在天涯:千方百计就是回不了家

    养码也称洗码,是指为健康码恢复绿码、无异常状态,而去往低风险地区旅居的行为。11月12日,北京宣布启动滞留京外人员专项救济,受到进京人群特别是“养码”群体的高度关注,也让“养码人”为大众所知。

    早在10月17日,蒋平从境外出差回国,按规定在天津进行10天的闭环隔离后即可进京回家。蒋平小心细致地计划每一步,却因弹窗,只得从天津去三亚养码。7天又7天,一个月过去了,蒋平仍没有等到回家的绿码。

    以下是蒋平的自述:

    结束在天津的10天集中隔离,回家的绿码并未如约亮起。

    2022年10月17日,我和表姐结束了在美国的行程返程回家,坐上洛杉矶直达北京的航班。12个小时航程,飞机自东向西横跨太平洋,一路“追赶”着时间缩减时差。全程打开飞行地图,我不时看看,每飞一两个小时,感觉离家又近了一步。

    舷窗外一直是明晃晃的白天,直到下午5点半,一轮通红的落日悬在天际,映出大片晚霞,有种莫名温柔的美。手机自动切换回了东八区时间,机舱广播开始提醒“飞机准备下降”,从起床出门开始我已经20小时没睡,但此刻我整个人兴奋异常。

    飞机落地在天津机场。特殊时期,国外直飞北京的航班,按规定需先落地天津集中隔离,结束后再自行返京。提前知道飞机会在天津落地,虽说有点麻烦,但期待着回家的我并不在意。没想到,这个小变动,是我“养码”生涯的发端。

    落地核酸,闭环运送,我们住进了天津市一家酒店隔离。

    按照“7+3”政策,“7”代表在酒店集中隔离7天,“3”代表居家隔离3天。但在隔离点发放的通知中,有一行特别提醒,“进京人员需要在隔离点隔离满10天才能回京”,也就是说,我们的3天居家隔离合并到了酒店集中隔离。最终目的地是其他城市的人员,隔离满7天就可以离开酒店。

    这也没所谓。只要能够回家,最后3天是在酒店隔离还是在家隔离,又有多大区别呢?我想。

    隔离到第6天时,傍晚时分,也许是天色昏暗的关系,也许是遥想还有近一半“密不透风”的日子,有个瞬间,我感到了一种憋闷带来的身体上的窒息感,那种突然而至的感觉令我心慌。

    房间的窗户无法打开,只能从下向上打开一个小口,我站在这个小口前,把眼睛和鼻子尽量探出去,终于感受到窗外的凉空气和一丝秋意。我的视角只能向下,我还看到地面一位身穿制服的保安在一小块地上来回踱步,我看了他20分钟,他踱步了20分钟没停歇。如果是平时,我可能会觉得他很无聊,但那个时刻,我真心感到,如果我可以那样在露天处踱步,就满足了。

    人就是这样可以很坚强也可以非常脆弱的生物,即便我是一个很宅的人,我还是再次意识到,不要高估人在密闭空间里生活的心理承受能力。

    我在微信群里跟朋友开玩笑,“做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吧,切不能失去自由”。

    就这样熬到了第11天早上,10月28日,我和表姐兴奋得5点多就起床收拾,准备回家。隔离点准许9点开始离开,我们订了10点半的高铁票。

    隔离期间,我时不时就会查一下健康码。起初,我的码显示是弹窗②,这是针对入境隔离情况的弹窗,上面提示“本弹窗状态将在您入境隔离期满后次日自动解除”。非常意外,当我在隔离第8天再次打开北京健康宝时,发现它已经是“未见异常”的绿码状态。

    隔离期间几乎每天做一次核酸,所以,我当时猜测可能我已经提前被判定为安全,养出了绿码。接下来的两天,我每天都再查一遍,直到27日晚上绿码还在。

    图 | 酒店隔离环境

    没想到,28日一早7点半,我和表姐再次打开健康码时,都出现了弹窗③。简单地说,这类弹窗指的是“可能与京内外的疫情风险地区、风险点位、风险人员等有时空关联,需要进行风险排查”。弹窗规定,“若你在京外,请暂缓来京。待排除疫情关联风险、满足7天内无涉疫县(市、区、旗)旅居史等进(返)京其他规定后,你可以通过健康宝重新申请获取绿码状态”。

    可问题是过去的7天,我们一直都在隔离的闭环里。这让我们觉得这个弹窗弹得非常冤,我们惟一的想法就是,请隔离点证明我们在按规定隔离,未曾去疫区,尽快恢复绿码。当时还有三个小时就要发车了,时间很紧,但隔离点工作人员只是回复“外地健康码不归我们管”。

    我们试图快速找出弹窗的原因,联想到隔离第8、9、10三天,我们的北京健康宝已经绿码了,那是不是意味着,隔离满7天时,隔离点就将我们的解除隔离信息上传到相关数据系统了呢?只有这样,我们才会解除弹窗②。按照这个逻辑,我们“等于”自由人在天津活动了三天。当时,天津全域市民的健康宝都是弹窗状态,且已持续月余,也许我们就这么被划入了市民行列,因此有了新的弹窗。

    工作人员以“不明白、不知道”回避了这个疑问,我们只好再三解释说不是追究责任,只是设想,可不可以当天重新上传一下我们解除隔离的相关信息,健康宝可能就会重新计时,恢复绿码。工作人员否定了这个操作,只是让我们拨打目的地的12345热线。

    沟通没有任何效果。8点57分,工作人员开始问,“还有人要离开吗?没有就锁门了”。

    那一瞬间,工作人员事不关已的态度让我怒火中烧,我问,“我们还在房间里,你如果锁门,我们吃什么喝什么,出了事你负责吗?”对方回,“隔离点必须锁门,要走就跟我们说一声”。

    可弹窗的问题还没解决,我们去哪儿呢?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和表姐待在酒店轮番打了几十个电话,包括区疫情防控指挥部、出发地和目的地的12345热线。热线没有接通人工服务,公众号的弹窗纠错页面也无法正常显示,别无他法。

    高铁发车的时间到了,我感到泄气,又抓紧订了当天最晚一班高铁票。那时我们还是不想离开酒店,一厢情愿地认为,只要还没走出这个房间,就能证明我们行程的“清白”,弹窗问题当天就有望解决。

    中午11点多,隔离点新的通知又来了,12点要统一进行消杀。如此,我们不离开不行了。

    11点50分,我们在酒店大门口拿到了自己的核酸证明和解除隔离通知书。呼吸到自由的空气是很好,但我心里一直在焦灼如何回家的问题。

    其实选择直飞北京的航班而不是通过其他城市中转,是我精心考虑过的结果。9月时,一些国际航班“熔断”的消息出来,回国机票也相应紧张了,直飞航班就更少,且票价最高。比较了多次,我放弃从香港、厦门等城市中转回京,因为万一中转城市出现疫情,我们可能回不了北京,说不准还会在当地隔离或滞留许久,所以只有直飞是最保险的。为了最大可能地避免变数,我和表姐最终各自花了2.8万元买了直飞机票。

    事实证明,我的这份精心考量有点多余。

    从隔离酒店出来,我们第一反应,是要找一个低风险的地方待着。在国务院客户端的小程序上仔细比较天津每个区的疫情状况后,决定在距离隔离酒店2公里的位置订一家酒店,这里是常态化管控区,有点偏,人少。

    接下来,我们继续跟各部门电话沟通,希望能在第二天到来之前,解除弹窗,把健康码洗回无异常的状态。若过了一晚,29号就真的是“在天津逗留过”了,解决问题的希望就更小。区疫情防控指挥部每次接电话的都是不同的人,我们只能一遍遍重复问题,对方的回复也都基本是“先了解一下情况再说”,就没了后续。12345电话沟通情形也差不多。

    住天津河北区的朋友说,他的健康宝已经弹窗两个月了,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解开。

    傍晚,区疫情防控指挥部终于有了回音。一名男性工作人员打回电话,听起来像负责人,挺诚恳地说,他们取消不了弹窗,但我们可以去高铁站再试试,他们可以帮我们出一个相关证明。

    希望来了,我和表姐立即去了高铁站。先是一番解释,又当着高铁站工作人员的面拨通防疫部门负责人的电话,他们在电话里直接对话之后,高铁站工作人员很客气但也很坚决地对我说,“防疫部门同意你们离开天津进京,我不做任何解释,但是,火车站现在查的就是北京健康宝和48小时核酸,你没有,从火车站这个途径走不了。”

    又理论了几句后,我无奈地问他,“假如是那种病很重,需要紧急救医的情况呢?”对方回,“有预约的都不行,都走不了。”

    这个方法也堵死了。

    离开高铁站时,抬头刚好看到一丝淡淡余晖照在不远处的老建筑上,很别致,我无心欣赏。身边,一名陌生的“黑车”司机一直跟着我们,边走边游说,说可以开车把我们带到检查站附近,然后我们下车,从附近的一条小路徒步走过去,通常不会被发现。

    随后不久,朋友在微信群里发了一条《严防徒步进京,北京这115公理区域增设进京防线!》的消息,并提醒我,“早日合法进京,不要让我们在新闻里看到你”。

    图 | 和朋友的聊天记录

    天津方面能想的办法都想了,只能去12345公众号上申诉。之前打不开的网页终于恢复正常,我一连提交了两遍申诉资料。

    在高铁站时,我巧遇了一名同航班的老先生。过去的大半天里,他和我们经历差不多,也到了车站碰运气。

    老先生还告诉我们他想出三个方案,一是去外地“养码”7天,等码恢复就可正常回京;二是从检查站徒步进京;三是随便买一张天津出发、途径北京沿途站点的票,先上车再说。可他发现方案二和三都不太可行,要么会被检查站工作人员抓,要么会被乘警发现赶下车。最终,老先生说,“我就在天津耗下去了,就住在天津站附近,每天申诉一次弹窗,直到天津站所在的区域弹窗解除”。

    看到他决心满满,我有点哭笑不得,提醒他:你这样等完全没有一点确定的信息。他想了一下说,“我好像是没有招儿了”。

    第二天,同航班的另外一位年轻人给我分享了他在社交平台上收集到的回京攻略,以及航空公司的反馈。信息很杂,但方法大多都失效了。一个关键问题是,同样的方法晚一星期可能就会无效,因为不同时段防疫的松紧有差别。比如我的一个朋友在10月2日同样乘坐洛杉矶直达北京的航班,也是落地天津,集中隔离10天后顺利回京了。还有那些开车回去的方法,之前可能行得通,但现在,年轻人打听回来的消息是,人到了检查站,检查站会要求他所在的社区先同意接收才能放行,而社区需要检查站先放行才肯接收,陷入死循环。

    年轻人分析一番,最后的结论就是:去一个没有疫情的城市待7天,等码恢复正常。我表示赞同。

    接下来的两天,我开始在筛选可以去“养码”的城市。同时,抱着不太大的希望,仍然每天在公众号上申诉,然后被驳回。12345的热线电话也在持续打,但没有任何进展。

    在津滞留的过程也住得并不安生,我刚在酒店住了两天,忽然传出那个区有一病例,为了尽量远离疫情,我们又连忙搬到低风险的另一个区。

    京城周边一圈的省份,河北、山东、山西甚至是陕西,都多多少少正有疫情存在,很不理想。再往南就是河南,那几天,郑州新暴发的疫情正在朋友圈刷屏。这片土地上,每一个角落都有不同的难处。

    我想到了回吉林省老家,一个普通的地级市,目前没有病例,想来已经很安全。没想到,哥哥查了北京健康宝,也是一样的弹窗。我们才想起,之前有段时间,市下辖的县里曾有过一个病例。

    这给我找“养码”城市带来一定困难,因为我实在无法知晓,一个看起来普通的没疫情的城市,那里居民的北京健康宝到底是不是绿码。同时,吉林省内的另一些城市,只要从天津回去,不管是否低风险,一律先隔离7天。地方选不对,又要额外浪费时间、金钱和精力。

    网上开始出现一些关于“养码”的段子,一份由网友写的“全国养码指数发布”的截图在流传。我认真看了看,段子提到的河北正定是个理想“养码”地,还列出了离京近、消费低的优势,但在我看来,“去了不被就地隔离、离开的时候能绿码”,这两点它一个都不确定俱备。

    我查了全国所有城市的疫情情况,最终锁定了海南三亚,10月末的时候,三亚已经连续20多天没有新增病例了,当时全市的病例也只有2例。谁也无法预知哪个城市会突发生疫情,从数据来看,三亚一定是相对来说变数最小的城市。既然决定要花一定的金钱和时间外出“养码”,自然要选变数最小的地方。

    我粗算了一下,我和表姐两个人,去三亚连机票加吃住,差不多又要一万多元,可只要能尽早回家,总好过在天津遥遥无期地等待。

    图 | 天津街景

    临飞三亚的前一晚,北京的一位好朋友还在帮忙想办法,他计划开车来天津接我们,再找朋友,看能否和检查站的工作人员说上话,只要同意我们回家,继续隔离都没问题。我还是拒绝了朋友的心意,因为,如果在检查站沟通没有成功,又因为堵车、沟通等原因耽误太久,我怕连累朋友的健康宝弹窗。

    我提前咨询了三亚的酒店,确定去了可以不用隔离,又找三亚的朋友看了看他的北京健康宝确认是绿码。我的心里有底了,11月1日上午,我和表姐匆匆登上了去三亚的飞机。

    大概是对绿码产生了执念,我连带着对绿色也多了几分好感。上飞机时,我特地换上一件绿色T恤,所谓“日常迷信”,一路绿码,其实也是图个乐。

    三亚温暖而湿润的风,吹散了我过去几天的烦躁。尽管烦躁,我和朋友们聊天时并没有过多表现这种情绪,因为我非常清楚地知道,疫情三年,太多陌生人经历过刻骨铭心的痛,我所经历的这一点波折,根本不足以为人道。

    从飞机落地到入住酒店非常顺利,顺利到我有点恍惚。酒店楼下就是海棠湾,我去散步,感受着海风徐徐,海浪一波又一波有节奏地拍打沙滩,抬眼望去,海天一线,这种感觉真的让人心底辽阔。

    在海边的树丛里,我看到了一处核酸检测点,它的存在稍显违和,但又合理。我顺便过去排队,心中想着海子的诗,“面朝大海,做个核酸”。三亚各场所不要求24小时核酸,我出于保险考虑,接下来的几天还是很自觉地去每天核酸。

    图 | 藏在树丛里的核酸点

    三亚的海边到处是拍婚纱照的人,有那么一瞬,我觉得这种情景很美好。不管病毒多么无休止地折磨人类,大家仍然在能力范围内,努力经营自己的小日子。

    我给家里打电话,让家人把我结婚时穿的婚纱从北京邮到三亚。从结婚至今,我没有拍过婚纱照,因为不喜欢这些仪式的东西。但此刻,我改变主意了,我想记录一下有点美好的时刻。再说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我也希望能将这负的影响变成好的结果。虽是无奈到三亚“养码”,只要我留下一点点值得一说的记忆,这一趟也算不虚此行。

    我在网上随便找了一家小的工作室,提出我的拍摄想法,我们很快达成一致,订在两天后去大东海拍摄,那在三亚市的中部偏西,据说海景很美。

    我悠闲地在三亚过了两天,除了每天做核酸,也关注疫情政策的最新变化。有时候去酒店附近的游乐场、水上世界、商店之类的地方逛一逛,看着崭新的设施和稀稀拉拉的游客,以及一个又一个关闭的店铺,不禁觉得有些伤感。

    一天晚上,我在“梦幻海洋不夜城”里散步,一路都没什么人,忽然身后传来欢快的音乐,我循声看去,原来是花车巡游,那些工作人员们盛装表演,情绪饱满,只是跟前没有人群簇拥。我来过三亚很多次,每年这个时候人头攒动,吃晚饭都要排队很久,可眼前的情景,让人真的感到物是人非。8月时,三亚刚经历过一场疫情的冲击,这座热闹的旅游城市现在还没有恢复元气吧。

    数着日子过到“养码”的第3天,11月4日,我隐隐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

    那天下午4点多,手机里忽然收到短信,三亚当天全市展开全员核酸检测。系统显示截至当天12时,我还没有核酸采样记录,需要尽快到就近的核酸点采样。

    一直平静的三亚为什么忽然要全员核酸,不会是有病例了吧?我立即去做核酸,一边打听情况。有当地人说,可能是市区发现了病例,但具体情况谁也不清楚,还是等消息通报吧。

    当天晚上8点,我的手机再一次收到信息,要求第二天再次参加全员核酸。

    5号是我预约拍婚纱照的日子。大东海离传言中发现病例的区域不远,安全起见,我不敢再过去,以免的我的“养码”前功尽弃。化妆师与摄影师来到我所在的酒店,我们就在酒店门口的沙滩完成了拍摄。

    图 | 拍摄婚纱照的海边

    没有按预期计划拍,我仍然很开心,只要拍摄没有取消,就有一种“偏得的快乐”之感。且幸运的是,一连几天有些阴天的三亚,那天阳光明媚,云朵层次丰富,如果不是担忧疫情可能到来,那可能会是更完美的一天。

    回想起来,“养码”的那些天里,我一直处在一种分裂的心态中,一方面是烦躁不安,一方面又在努力去追寻一点短暂的快乐,让些许碎片的生活能保持某种平衡。

    11月6日,全员核酸还在继续,但官方消息仍然没有新增,我心里念叨,三亚只要再挺几天,我也许就可以回京了。我着手翻看三亚直飞北京的机票,大多数都是两三百块钱,价格很友好。由于“养码”不足7天,我的弹窗仍在,所以还订不了票。

    两天后,11月8日,在核酸检测点,我遇到了一位从重庆到三亚来“养码”的女孩。我和表姐不是唯一为了回北京而到三亚“养码”的人,那几天做核酸时,大概遇到过七八位同道中人。

    闲聊中,女孩提醒我,“你看看现在三亚直飞北京的机票,涨到4000块了”。我很惊讶,一查看,真是如此。再翻看疫情情况,这一天三亚公布了一例新增病例。

    我的心里一凉。真心觉得那是戏剧性一刻,我精心挑选远赴三亚养码,却在即将大功告成的最后一天,这里出现了疫情。女孩还分享了她的个人经验,解弹窗申诉成功可能只保持两天,之后还会复弹,所以,看好订哪天的机票,再推算提交申诉的时间,不要浪费了绿码。

    当天晚上,我再一次刷新北京健康宝,发现终于恢复绿码了。我第一时间就打开软件订机票,订了最早的11月10日中午的直飞航班,花了3883元,即使价格不低,我还是担心下手晚了票被抢光。

    心还是没有落定,因为我在网上看到,有的网友解除弹窗后,临上飞机时又复弹。有微博网友根据关键词找到我的微博给我留言,交流心得。我只能祈祷,三亚新出现的病例数不要扩散,两天后我能顺利起飞。

    我还是没能回家,这次阻挡我的不是弹窗。

    第二天中午,我收到了航班取消的通知,理由是“由于公共安全的原因”。我迅速改订了另一班同一天晚上起飞的航班,花了3815元,一个小时后,我再次收到新航班取消的通知,理由相同。同一天已经没有直飞的航班了,咨询航空公司,最早的航班将在13日。

    谁又能保证13日的航班不被临时取消呢,谁又知道接下来的几天,三亚的疫情会不会更严重呢。如此,在三亚等下去,也不知道得待到什么时候,一波又一波的转折让我彻底失去了耐心。

    我暂时放弃了回京,改订了一张10日到深圳的机票。我去深圳有事要处理,北京家里虽然也有一些事情要跟进,但那里的伙伴们都表示了最大程度的理解。不然又能怎样呢?

    一路同行的表姐在这时候选择从三亚飞回天津再碰碰运气,因为前一天,天津的朋友说,他们的弹窗忽然解除了。不巧的是,表姐刚订好10日飞往天津的机票,天津传来“噩耗”,朋友说刚解禁了一天,他们的健康宝又复弹了。表姐很无奈,但不想再改了。她折腾累了,想趁着自己的北京健康宝没有复弹先飞走,看看能不能赶在健康宝正常的时候乘高铁回京。她说,最坏就是再次在天津耗着。

    11月10日,兜了一大圈后,我和表姐一个飞向深圳,一个飞回天津。下午,我的飞机一落地,就给表姐打电话,第一个没接,第二个接起来时,电话那边是她气喘吁吁的声音,“我在赶高铁,晚点说”。

    后来表姐给我讲了那个气喘吁吁的经过。她在当天14点50落地天津,并按朋友的提醒提前下载好天津数字防疫APP,填好资料,一出来就快速做了落地核酸,没耽误时间。此时,朋友已经买好两张地铁票等在机场到达出口。他们讨论过,从天津进北京,坐高铁花费的时间最短,这可以最大程度减少在天津停留的时间,减少弹窗的可能。两人一路狂奔,终于在15点20分赶上了一班去天津站的地铁,朋友说如果错过这一班,下一班地铁要8分钟之后才会来。

    高铁16点05发车,表姐担心赶不上,在地铁里继续查票,为改签做准备,结果发现,当天进京的高铁票已经全部售罄,也不知道是限制进京还是票真的很抢手,她为自己的疏忽懊恼,早知道应该多买几班。15点45,他们到了天津站,都来不及和朋友告别,表姐继续一路狂奔。15点55,她跑到了检票口,这时健康宝正常。快速通过检票后她继续狂奔,16点终于到达坐位,此时距离发车只有5分钟。

    回头想想,落地核酸、地铁和高铁这个过程里,任何一个环节差一点,就可能一切努力归零。按照社区要求,表姐在家进行7天居家隔离。等她解除隔离,距离回国刚好满一个月。

    从天津到北京高铁30分钟、开车60分钟,我没想到,会有那么一天,要绕路到天涯海角的岛屿来曲线回家。

    我还在等待。北京11月12日宣布,启动滞留京外人员专项救济,梳理京外风险县域旅居史人员情况,推送解除弹窗限制、购票限制。防疫政策有变化,我每天都会确认一次码的状态。

    到11月18日早上,我的码上弹窗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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