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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主现代的英国,为什么还会有女王存在?

    当地时间2022年9月8日,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在她的城堡中去世,享年96岁。这位广受世界各国人民尊敬的时尚老太太是英国在位时间最长的君主,长达70年。

    英国女王的一生看尽世界风云:从希特勒的崛起到原子弹的爆炸,从非洲殖民地纷纷独立到香港回归中国,从冷战铁幕的拉起到柏林墙的倒塌,从新冠疫情的暴发到俄乌战争的焦灼……

    英国女王的一生也亲历了人类技术进步的黄金时代:从民用航空的崛起到第一台个人电脑的组装,从因特网的滥觞到第一部智能手机的诞生,人类登上月球,又解开遗传物质双螺旋结构的秘密……

    而我们,见证了她传奇一生的历史终点。

    对于从小接受唯物史观教育的中国人来说,从奴隶社会、封建社会到资本主义社会,再到社会主义社会,是一个线性的历史发展规律。所以,大家都知道英国女王的存在,可是很少人真正理解,英国女王为什么会存在于一个资本主义的现代民主国家。

    有女王在,英国就没人可以独裁

    英国是一个议会制君主立宪制国家,简而言之,女王是名义上的国家元首,议会是最高国家权力机关,而首相才是掌握核武器发射密码,最有实权的那个人。

    在现代政治文明中,有一个永远最关键的问题:

    如何防止掌权者变成独裁者?

    通过制度设计让权力互相制衡当然是一个普遍的思路,但英国还有一个更釜底抽薪的办法:

    把权力和神性永远隔开。

    首相的权力来自议会制民主的选举,而君主的权力则来自神授。首相掌握大权,却无法宣称这权力天生应得,无法要求这权力终身持有,更无法要求这权力世袭罔替;君主天生高贵、无上荣耀,可以世袭传承千年,却不允许对民间事务指手画脚。

    把权力和神性分隔开来,权力就不会永远正确,权力就可以和平更迭。

    女王的一生经历了英国15位首相的更迭,从历史书中的丘吉尔到中国人熟悉的“铁娘子”,再到头发永远乱糟糟的鲍里斯和本周新闻里刚刚上任的特拉斯,权力更迭始终是和平交接。

    因为女王的存在,首相的威望再高也不能大权独揽,贡献再大也不能终身任职,因为那是君主的专属,是神性的特征。

    因为有了虚位的君主存在,其他任何野心家就永远没有机会成为实权的君主。

    女王守住体面,你们尽管去政治斗争

    君主和王室的存在,也有他们服务国家的职责,那就是守住国家的体面。无论利益冲突多么激烈,政治斗争多么肮脏,哪怕世界大战爆发,哪怕病毒肆虐全球,女王要始终保持优雅、从容、博爱,安抚国民的焦虑、冲动与恐惧。

    女王不代表任何利益群体,不偏向任何党派,所以才能永远守住国家体面。

    把国家体面和政治斗争分开,政治斗争就可以摆到台面上来,光明正大地去辩论、去交易,不同利益群体的主张才得以充分表达、碰撞,并在规则之下最终达成妥协。各位如果有看过英国的议会辩论,应该就能明白我在说什么。

    很多人无法理解,贵为首相、部长的这些人,为什么居然可以在国家最高权力机关吵架吵得这么凶,骂人骂得这么狠。不要体面的吗?不讲团结的吗?

    殊不知,将矛盾摆上台面的政治斗争,正是不同阶层、地区、性别、肤色的群体争取利益均衡的共同选择。而且,也正是因为把矛盾都摆到明面上,大家对冲突妥协的结果才会愿赌服输,这才实现了“能吵吵的绝不动手”。

    团结、和谐、优雅这些面子上的事情留给王室去维系,他们只管争取自己的权益。

    给传统圈一块自留地,让国家可以大步前行

    和建国才两百多年的美国不同,英国是一个有着悠久历史传承的国家,虽然多有动荡,却也绵延超过千年。相应的,英国也成了一个历史和传统负担极重的国家。在这样的国家,任何政治变革、社会进步、文化创新都不能完全脱离历史的惯性而存在。

    然而,和慈禧老佛爷担心修铁路会伤了龙脉不同,拥有王室的英国却成为了第一次工业革命的开创者和第二次革命的重要参与者。英国的科技、教育、文化、社会观念等方面一直都大步前行,既没有受到王室的阻挠,也没有被传统价值观所严重束缚。

    王室所代表的历史和传统属于童话的范畴,科技与文化的进步属于现实的范畴,王室的存在让英国得以将童话和现实区隔开来。

    在英国,对传统生活方式的践行、对传统价值观的拥护,对历史文化的骄傲都可以局限在一个较小的圈子里。女王的每一条裙子、每一次礼仪、她所代表的英语口音,都为这个历史和传统的圈子提供寄托的对象。

    举个例子,女王绝不会允许某位王室成员公开宣称自己是同性恋,而作为社会主体的英国民众则可以自由选择与同性结婚。

    让童话的归童话,让传统的归传统,英国社会主体得以尽情拥抱现代科技与现代文明,而不必背负沉重的历史文化负担。

    女王不在了,王室的地位也岌岌可危

    以上介绍了君主立宪制存在对于英国的一些实际意义,但绝不是夸赞这种制度先进的意思。必须强调,英国政体的核心还是代表现代民主政治方向之一的议会制,脱离议会制而谈论王室存在的积极意义是自欺欺人的。

    作为一种封建社会的遗存,王室的存在也不可避免地会对社会发展有着负面的影响。

    首先,王室的存在令【人人生而平等】的现代文明基石难以稳固。

    只是因为出生在王室,就可以在地位上高人一等,享受奢华的王室供奉,甚至享受一定的法律优待、法律豁免,这肯定会伤害到现代文明在伦理层面的圆满。这些年来,王室在处理一些“内部私事”方面的暗箱操作也让英国社会累积了不满情绪。

    然后,供养王室的巨大开支始终是悬在英国财政上的一片阴云。

    虽然英国王室拥有大量的固定资产与产业,但英国政府每年仍然会向王室巨额拨款以供其用度。数据显示,2020至2021财年,英国政府向王室拨款8590万英镑,约合人民币7.2亿元。随着王室成员的开枝散叶,政府供养王室的费用还在逐年上升。

    这笔钱虽然不至于让英国财政伤筋动骨,但在一个公共预算锱铢必较的民主国家,总免不了要被一次次地拿来讨论和质疑。尤其是今年以来,欧洲通胀严重,物价涨幅较高,民众生活压力增大,越来越多人对王室的奢华生活感到不平衡。

    最后,王室成员的私德问题正成为英国形象负资产。

    王侯世家,最不缺的就是纨绔,尤其是像英国王室这样,出生就注定荣华富贵却也注定不可能有政治实权的家庭里,养出一些声色犬马放纵不羁的后代简直是必然事件。

    伊丽莎白女王本人的公共形象一直极好,在王室内也有绝对的威望,有她在一天,其它王室成员还会有所忌惮收敛,发生了什么狗血事件也还有女王的形象在对冲平衡。如今她老人家驾鹤西去,留下一群“颇有历史污点”的子孙,英国王室的整体形象也将不复从前。

    可以预见,女王去世后,英联邦的某几个国家很可能就此告别英国王室走向共和制。而英国本身,虽然不一定会废除王室,但对王室的限制肯定会变得更多更严。

    未来的英国,还要不要有君主和王室存在?这个问题最终要等英国人民从女王逝去的悲痛中恢复,再来给出历史的回答。

    而这位为英国王室和英国人民付出了一生的传奇女性,也终于得以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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