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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江白鲟灭绝消息传来,“最后的白鲟”救助人哽咽

    早在 2020年初,中国水产科学研究院长江水产研究所首席科学家、研究员危起伟等人就在国际学术期刊《整体环境科学》发布的一篇研究论文中宣布:”长江白鲟灭绝。” 该论文称,估计在 2005 年至 2010 年时,长江白鲟就已经灭绝。

    文献记录显示,世界上最后一只被救助的长江白鲟出现在四川宜宾,但在专家们给它装上超声波追踪器放流长江后,它再也没有出现……世界自然保护联盟宣布长江白鲟灭绝的消息传来,当年这只白鲟的救助者之一、原宜宾市水产渔政局局长穆天荣非常震惊,难过到声音哽咽:”就像一位老朋友永远离开了…… ”

    他有些动情地告诉红星新闻记者,所有的生物,当它存在的时候,人们认为它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东西。只有当它在地球上消失的时候,人们才会意识到,它不仅仅是一条鱼,而是一个物种,它是生态的一个代表。一个物种灭绝了,今后上亿年可能都不会再形成这么一个物种。真的是太可惜了。这也告诉了人类,真的要保护好自然生态。

    ↑ 2019 年 12 月 13 日,武汉,中科院水生生物研究所水生生物博物馆内的白鲟标本。

    渔民误捕白鲟

    专家救助后装跟踪器放流长江 从此消失

    现有文献资料显示,长江白鲟最后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里,要追溯至 2003 年。

    当年,一位渔民在长江四川宜宾南溪江段误捕白鲟后,中国水产研究院长江水产研究所的专家先后远程、现场对白鲟进行救助,并给它装上了超声波跟踪器后放流长江。然而,后来因追踪船触礁导致信号丢失,白鲟鲟从此彻底消失不见。

    ” 最后一条白鲟消失在长江四川江安‘金鸡尾’江段,此后再也无人发现。” 四川宜宾长江鲟协助巡护队队长周涛回忆,2003 年 1月 24 日下午,宜宾市罗龙镇渔民刘龙华在长江涪溪口捕捞作业时,误捕到一条白鲟,随即向宜宾市水务局渔政部门报告。

    ” 白鲟身上有伤,被送到白沙湾长江水域进行救助。” 周涛告诉红星新闻记者,当时长江发现 ” 象鱼”(白鲟)的消息不胫而走,他听说后异常激动,骑摩托车数十公里赶到白沙湾江边,一睹 ” 淡水鱼王 ” 的风采。”3米多长,很震撼,一辈子都无法忘记它的样子。”

    ↑ 2003 年,专家在宜宾救助长江白鲟。穆天荣供图

    穆天荣,原宜宾市水产渔政局局长,也是当年这只白鲟的救助者之一。”两年多前,我突然听说危起伟教授在论文中宣告白鲟灭绝了,心里一直很难受,特别特别难受。但毕竟没有权威国际组织宣布白鲟灭绝,我心里还抱有一丝希望。”2022年 7 月 22 日上午,穆天荣得知 ” 世界自然保护联盟正式宣布白鲟灭绝 ” 这一消息时,退休多年的他正在贵州避暑。

    ” 真的就灭绝了?世界自然保护联盟宣布的?真的就没有了吗?”电话那头,穆天荣难以相信这个消息,反复向红星新闻记者核实,继而哽咽得说不出话,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穆天荣 2017 年从宜宾市渔政局退休,他在宜宾渔政部门工作了整整 30年,与包括白鲟、中华鲟在内的长江水生生物打了一辈子交道。2003 年渔民误捕白鲟时,他正司 ” 保护长江珍稀鱼类 ” 之责。

    据他回忆,2003 年 1 月 24 日 14时过,他得到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罗龙镇渔民刘龙华发现一条受伤的长江白鲟。他立即与宜宾翠屏区渔政站负责人乘快艇赶到现场。3米多长的白鲟出现在眼前时,他惊呆了,” 从事渔政管理工作多年来,这是我见到的最大白鲟。”

    随后,穆天荣紧急向上级部门汇报,并马上与中国水产科学院长江水产研究所的危起伟博士联系,请求专家到现场实施保护和救助。由于发现白鲟的长江涪溪口水流湍急不利于救助。按专家意见,必须将白鲟送到水流平缓的沙滩地带。

    穆天荣告诉红星新闻记者,抢救组请示上级同意后,决定将白鲟送到宜宾市区附近的白沙湾长江边。他还记得,8个壮汉怎么也抬不起这只白鲟,而白鲟娇嫩光滑的皮肤更经不住手指的抓捏。最后,人们想出一个办法:用纯棉制品包住白鲟进行转移。

    ↑ 2003 年,专家在宜宾救助长江白鲟。穆天荣供图

    穆天荣率先脱下纯棉衣裤,和渔民一起跳进江中对白鲟进行施救。当地群众也主动从家里拿来毛毯、棉衣、被子包裹住白鲟。最终,工这只白鲟被工作人员与渔民成功抬到运输船上。

    穆天荣记得,白鲟被转移到长江白沙湾渔民提供的网箱船后,精神萎靡不振肚皮朝天,这是鱼类濒临死亡的危险信号。他又和渔政管理人员以及渔民轮流跳进一米多深的水里,将白鲟身体扶正并不断往水里加氧。

    2003 年 1 月 25 日凌晨 3 点,白鲟恢复正常体态,开始摆动起来……

    ” 最后一条长江白鲟 “

    雌性,约 20 岁,长 3.52 米重 160 公斤

    穆天荣记得,2003 年 1 月 25日上午,长江渔业资源管理委员会办公室主任陈正国、四川省水产局局长张忠孝赶到宜宾坐镇指挥抢救白鲟;时任宜宾市人民政府副市长闻光源、陈华也赶到现场,指示” 要不惜一切代价抢救白鲟 “。

    与此同时,一批水生生物专家分别从上海、武汉、成都赶到宜宾,带来抢救白鲟最先进的仪器:一批高级进口药物也从国家农业部通过空中走廊运出。一时间,四面八方的人们一起投入到抢救国宝白鲟的第一线。

    2003 年 1 月 26 日 9 时 30分,以中国水产研究院著名鲟鱼专家危起伟博士为首的专家组,冒雨下水对受伤白鲟进行体检和治疗。穆天荣告诉红星新闻记者,专家们将白鲟引上用楠竹和帆布做的临时” 手术床 “,让白鲟三分之一的身体露出水面,并施以轻度麻醉。

    直到此时,周涛才基本看清了长江白鲟的真面目:”微红光亮的吻象长长的鼻子,足有一米多长,它的背部呈清灰,局部带有梅花状斑点,通体油光水滑。” 穆天荣记得,受伤白鲟重约 160公斤,两处伤口一共被缝合了 24 针,幸好伤在头部腹皱处不致命。

    ↑ 2003 年,专家在宜宾救助长江白鲟。穆天荣供图

    这只获救白鲟属于雌性,年龄约 20 岁,体长 3.52 米,重约 160公斤,是当时有记录以来人类捕获到的最大活体白鲟,十分珍贵。

    处理好伤口后,专家们又小心翼翼地在白鲟的腰段侧身部安装了声纳,以便放归长江后进行定位跟踪检测,掌握、研究白鲟的健康及种群生存状况等情况。

    2003 年 1 月 27 日 15 时 30分,四川宜宾白沙湾长江边,已被救助的白鲟恢复良好,具备了放生条件。危起伟博士等专家下到网箱船内,给白鲟打了最后一针,然后将白鲟引上柔软的专用担架,抬出船外,再轻轻放入长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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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鲟身体恢复后,专家为其安装声纳系统。穆天荣供图

    穆天荣至今还记得,在人们剪断白鲟尾部的绳索后,恢复自由的白鲟将长长的吻露出水面,似乎在和救助它的人们作别。在白鲟被放归长江后,迅速游向下游几十米后突然折返游向上游,画出了清晰而美丽的水线。

    2003 年 1 月 30 日凌晨 5 点多,追踪船跟着白鲟的 ” 足迹 “,追踪到了四川宜宾南溪与江安县交界处附近的 “金鸡尾 “江段,由于长江大雾,追踪船不幸触礁,螺旋桨损坏,无法继续航行,耽误了六七个小时。遗憾的是,待追踪船修复后,再未发现白鲟声纳信号。

    最后一条被救助的长江白鲟,就此消失在茫茫长江之中……

    对话白鲟救助者穆天荣:

    感觉就像一个老朋友永远离开

    它不仅仅是一条鱼,而是一个物种和生态的代表

    红星新闻:听到世界自然保护联盟宣布长江白鲟灭绝这个消息,你是什么心情?如何看待这个结论?

    穆天荣:千真万确?确实是没有了吗?唉……一个物种就这样没有了,我的心情很不舒服。(再次确认)是国际自然保护联盟宣布的?硬是没了?当年救助的那一条就是世界上最后一条了?

    所有的生物,当它存在的时候,人们认为它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东西。像这条白鲟来说,相当一部分人就认为 ” 它不过就是一条鱼而已”。只有当它在地球上消失的时候,人们才会意识到,它不仅仅是一条鱼,而是一个物种,它是生态的一个代表。

    一个物种灭绝了,今后上亿年可能都不会再形成这么一个物种。太可惜了,真的是太可惜了。这也告诉了人类,真的要保护好自然生态。这个物种灭绝,会不会还有下一个物种呢?唉,我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我就是心头特别不舒服。

    红星新闻:你是当年第一个对白鲟救助的人,还能回忆起当时救助白鲟的情况和细节吗?

    穆天荣:我 1988 年从部队转业来到宜宾渔政局工作,一直到 2017年退休,我的工作就是保护水体生态、保护鱼类生态。我对鱼类的感情很深厚。我在岗位上工作这么多年,从未吃过江里的野生鱼,不管是省级还是国家级保护的鱼类,我从来不碰。

    记得转业回来第一年,我带着同事巡江,检查到渔民船里的鱼,很多、很大。2000年以后再巡江,就发现渔民船里的鱼很少、很小了。为了保护鱼类,我的工作已经尽力了。

    今天听说白鲟灭绝了,我感觉 ” 是不是我们没有保护好它们”,就像一个好朋友,已经走掉(去世)的那种感觉。(穆天荣声音哽咽,停顿了几秒反问记者)咋个就没有了呢?

    救助白鲟的时候,我腰椎骶骨摔伤住院刚刚出院,当天中午,我躺在办公室休息床上准备睡午觉,南溪县渔政局的工作人员打电话给我,说有人报告误捕了一只白鲟。我说不要开玩笑,我还受着伤呢,对方说当真的。

    我赶紧把翠屏区的副站长叫上,开快艇下去查看。当时想着,可能不是白鲟,有可能是长江鲟。于是我们找来一个大盆子放在快艇上,准备装长江鲟。

    到达现场后一看,真的是被称为 ” 鱼王 “的长江白鲟。它被套在渔船旁边,受伤了,需要救护。它的体型很大,像头牛样,稍微一动,船就要晃。我马上打电话给市上、省上报告。而后,省厅又报告农业部。最后收到指令,要立即采取措施救护。

    当时照相没有现在方便,我只能在电话中描述白鲟的情况。我还给长江水产研究所的专家们打了电话报告,他们叫我我们 24小时不离开,守护好,他们组织专家到现场施救。

    白鲟被误捕的地方是在长江涪溪口一个乱石头积水处,不便于救护。我们组织了当地渔政工作人员和渔民,用手将其抬到装有水的船上,然后运到宜宾城区附近的白沙湾水域。后放在一个渔民提供的网箱里。第二天上午,上一级领导和专家们到底现场,展开对这条白鲟的救护。

    我们见证了整个救护过程。专家研究救护方案的时候,我们也参加了。后来也有人问,为何不当时放江。其实,如果当时放江,它的伤势会影响生存。

    这条白鲟的伤势在头部和尾鳍,头部伤势严重,必须救护。我们分析它是游到了渔民的网里受到惊吓,到处乱碰,碰伤了头部和腹部。

    在专家指导下进行救护。第二天缝合,第三天观察,它的精神好起来了,当天放江。放下去后,它往上游,游了一两百米,它转头,然后又上游。一段距离后又往回游,似乎对人依依不舍的样子……

    红星新闻:对于保护鱼类,你还有什么建议?

    穆天荣:国家的 ” 十年禁捕 ” 规定真的很好。以前是禁渔期,2 月到 4月,就三个月的禁捕,放开后仍然是密集开捕。现在的城市建设,各级政府和群众都更加注重对生态的保护。” 十年禁捕 “措施非常得力;其次,法律对电鱼、炸鱼等行为加大了处罚力度,有力震慑了违法犯罪人员。

    ” 十年禁捕 “措施,是我退休的前十年就已经开始研究了。从实施到现在,我一直关注着。我很欣慰,禁捕有了很好的效果,挖沙采石也被规范了,电鱼、炸鱼等行为也越来越少。

    退休后,我几乎每天都在长江边上练太极,如果发现有钓鱼的,我会下去给他们讲讲政策,让他把鱼竿收了。很多市民群众看到了钓鱼的人,他们以为我还没有退休,也会告诉我。大家的觉悟已经上了一个台阶。现在看到江里的鱼多了,大家也很高兴,大家都对生态保护采取积极态度。

    我希望大家能善待野生动物,一只小鸟,一棵植物,它们都是生态的代表,不要随意破坏。我希望对生态环境的保护,能纳入中小学教育,广泛进行法治宣传。

    对不起,听你说白鲟没有了,灭绝了,我确实半天说不出话,心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很不好受。就像是一个很好的朋友去世了,意味着永远永远见不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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