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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中国来,我也反送中!香港新住民也要上街

加拿大家园 iask.ca 2019-06-15 13:57 来源: 天下杂志 作者: 点击:

香港「反送中」争议持续延烧。从百万人走上街头,演变成流血衝突,引发国际关注,北京与香港国际形象大伤。与过往最大的不同,这次上街头的香港妈妈、年轻人都是社运界的新面孔,毫无组织,没有明星。《天下》记者採访遭催泪弹驱离的高中生与母亲,直击香港社会正在发生的微妙变化。

6月14日中环遮打花园「香港妈妈反送中集气大会」聚集了6000多位母亲。6月12日武装衝突,一位手无寸铁的中年母亲对峙武装警察的眼泪:「为什麽要打小孩」,影像传遍全球,成了对香港警方发射150发催泪弹、20多枚布袋弹,逼退抗议群众的揪心控诉。

原定6月12日要推进二读、20日完成修法的《逃犯条例》草案,立法会已宣佈到下週二均停会,暂缓修订程序。香港谣言满天,传出国务院副总理兼中央港澳工作协调小组组长韩正已南下坐镇,但政策未决,整个香港依旧笼罩在一片未知当中。6月16日港人将再度发动大游行。

香港特首林郑月娥接受专访时表示,自己既担心又难过,还将抗议的学生比喻成儿子,试图打亲情牌,「小朋友成长,他因为当时的任性,而我去纵容他的任性行为,他会后悔:为何当时妈妈不提醒我?」

看在前一晚遭警方驱离的年轻人眼裡,反而是反效果。「如果是妈妈,怎麽会对自己的小孩开枪?」一位16岁的高中男生,用愤怒且不解的语气反问。

「机会是要自己争取的」

远离立法会外的抗议现场,《天下》记者来到一所位于郊区的学校。

「同学们才陆续从(抗议)现场回来,正在为下次的行动做准备,」30岁的老师Coming说。他捧著吃到一半的便当,接起手机联络还留在立法会外的学生,只能趁空档扒几口饭,「在这种时候,我能做的就是帮他们订便当,把他们照顾好。」

在他指引下,我们来到校园一角。一群15岁到18岁的高中生,正准备用他们自己的方式,向政府表达不满。

学生有人忙著调颜料,有人负责更改设计图,合力绘製一张佔满牆面的海报,上头画著因戒毒而成为香港知名人物的青年「阿源」,以及他最著名的一句话:「这些机会是要自己争取的」,还有「反送中」三个字,用来呈现这次行动的决心。

「这幅要在12小时内完成,我们总共要画5张,一起挂到市区人多的地方,这样大家才会注意到,」一位女同学兴奋地告诉我们。

另一群人,则分组坐在电脑前,看著不同抗议现场的转播画面,讨论如何搭配合作,分别建立不同群组,提供在立法会外的同学正确讯息,以及随时确认他们的安全状况,需要哪些物资支援⋯⋯。

「我知道自己无法战死沙场,因为体力比较弱,所以待在这裡,用别的方式参与,也帮助大家。」另位分配到即时交通资讯更新组的女同学说。

香港著名时事评论员梁启智就观察,这次走上街头的学生面孔,比2014年的「佔领中环」运动还年轻,「他们很多也没有经历过佔中,都是新手。」

香港「新住民」也上街,却遭家人断绝关係

我们问学生:《逃犯条例》草案修法看起来跟你们无关,为何会这麽积极行动?

「那时候我坐在草地上,一回过神,就发现烟雾弹从背后打过……,」被催泪弹驱离的一位女学生回忆当时状况,虽然仍心有馀悸,她却用超龄的成熟口吻告诉我们,「是时候香港人应该团结起来,去对抗不公平的待遇,我自己也要对这个地方负责任,就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责任感。」

刚满18岁的她,即将出国念大学,虽然喜欢中华文化,却看不惯中国政府对人权的侵害。但家庭背景与世代差异,却让她因为反送中跟父母大吵一架,「他们已经跟所有亲戚说,要和我断绝关係。」

父母是从中国到香港谋生的「新移民」,10多年前举家搬回中国,直到她国中时才回港。

正因对中国的深厚情感,加上母亲曾担任公务员,「他们会觉得,我们在给两边政府添乱,抗议的人就是暴民,只是在浪费力气。

「但因为我学艺术,艺术家本来就该要介入社会。以前我们也听过,有些艺术家、政治家因为维权或者不满政府,被定罪、被抓走了,我对政府说的话并不是那麽信任,感觉一旦(条例)通过了,香港自由的空间就越来越小了⋯⋯。」

像她一样出生在九七回归以后的香港年轻人,虽然是中港紧密融合下的一代,但对他们来说,香港除了是「家」,更代表一种不同于中国的生活方式和态度,有自由,能自主,如果《逃犯条例》修法通过,这些原本拥有的价值,很可能一夕消失。

「这个条例一旦通过,它会影响香港在国际上做为一个经济体的自主地位,而且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慢慢也都会消失。」一位紧盯电脑萤幕、深怕再次引发衝突的男同学也说。

不同于佔中争取「真普选」,代表香港人对民主的追求。反送中则是为了捍卫香港的法治精神,如果连底线都无法防守,「这对香港人的情感,是很大很大的伤害,」香港中文大学政治与行政学系高级讲师蔡子强悲观地说。

大家不是觉得有希望才做

因为《逃犯条例》触动到香港人最敏感神经,证明一国两制已然名存实亡,让潜藏在社会各处的力量,一次倾力而出。

14日晚间,聚集在中环遮打花园的6000多位妈妈,高举手机,用灯光照亮黑夜,透过和平请愿的方式,表达对政府暴力驱离的不满。

「他们不是暴徒,是希望。我们要告诉年轻人,我们不会再让他们孤军奋战,」香港中文大学教授蔡玉萍在现场表示。

「这次大家不是因为有『希望』才做,而是因为觉得『应该』做所以去做,这种心态上的改变,反而让行动变得去中心化、遍地开花,」梁启智也观察。

曾积极参与佔中的Coming也比较,佔中是由学联等少数组织发起,带领民众对政府表达不满,但这次反送中,却是由不同的组织分进合击,没有特定的领导中心,透过各自的方式朝相同目标前进,反而展现更高的能动性。

「这次(行动)的结构,不像佔中一样是金字塔形的,你可以一直向上望,等待有人领导,这次大家是平行的,彼此之间都会想:我们这一群人可以做什麽,我们自己来做,不是等领导告诉我们该怎麽做。」

社群、通讯工具串联,行动更快更聪明

尤其和5年前主导佔中的年轻人相比,现在这一代,更擅长运用网路进行串联,特别是各种社群软体和通讯工具。

例如,由于消息混乱,为了避免谣言到处散布,就有大学生在Telegram上成立核实资讯频道,替民众即时确认讯息、更正,并且随时更新立法会现场状况。

「真的有他们一夜之间长大的感觉,」12日和学生一起待在抗议现场的老师Zi就笑说,过去上课提到政治议题,学生很容易兴趣缺缺或觉得离自己很遥远,但这次反送中就像是场启蒙,开启他们对公众事务的关心,开始有人对政府的运作感到好奇,想了解立法会组成结构、议员产生的方式,甚至自发性想办法改变政府决策,「他们的学习动机真的变很高。」

「作为老师,我们不会干涉他们的决定,只是会告诉学生,你是一个公民,不管你对这件事情有什麽看法,都应该想想,我可以在我的岗位上,做些什麽,去关心、改变这个社会,这才是最重要的,」Coming説。

今年夏天,这些十多岁的高中生,在街头经历了人生第一堂公民课。

「失败是正常的」,但这不是终局之战

这场自九七回归后规模最大的示威运动,但眼看政府将原订表决时间一延再延,不管是要继续审议或撤回,都迟迟无法定案。香港泛民主派政党也因此呼吁,要大家6月16日再度上街头,集结反对力量,不要让政府有含混过关的空间。

但如果,最后政府仍决定强行通过条例,这群高中生,该如何面对行动失败后的集体创伤?

「这本来就不是End Game(终局之战),而是一个累积的过程。你看我,我过去反高铁失败,反国教虽然还可以,但佔中也失败,反一地两检也失败……,那麽多次失败,但我还是站在这裡。失败是正常的,但只要知道自己是为了什麽而做,这就是有用的。」

即便过去所参与的政治运动,大多以失败告终,如今虽然成为人师,Coming依然相信,假使反送中最后还是失败了,虽然一定会沮丧、失落,但在成长的漫漫长路上,这次经验,将会在学生心中烙下印记,成为他们承担公民角色、参与社会的起点,而非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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